凡煙小說

第14章 劇目 “練過?”

關燈
第14章 劇目 “練過?”

蔣寄野來前揣了小盒子,裏頭是塊表。來自國外的品牌,除了貴以及很貴之外沒別的特點。是服務團隊給他預定的禮物之一。

蔣寄野本打算將事情說開之後,這塊手表就當做薄懸陪他吃飯的補償和報酬,總不能讓人白白陪跑一趟對不對。

但經歷了亂七八糟的一晚,蔣寄野莫名地拿不出手。

他總會想到薄懸站在玻璃窗前看著雨的悵然表情,下雨時手裏朝他傾過來的傘,路燈下輕聲說我喜歡你時的語氣,其間,還時常亂入夏傑躺在醫院裏素未蒙面的死黨兄弟。

萬一他是真的喜歡我……

萬一他被分手後像夏傑死黨那樣大受打擊幹出什麽傻事……

退一萬步講,我這麽優秀的人被一見鐘情不是很正常?我難道就一點錯都沒有?

但凡薄懸的喜歡裏有一點真心,這塊手表對他來說就不是補償,更像是一種侮辱。

返回學校時薄懸提議想走回去。路途不遠,徒步大概十多分鐘的樣子,未免他再崩出什麽驚天言論,蔣寄野同意了。

兩人沿著街邊小路走著走著,蔣寄野手心一熱,薄懸把手指塞在他手裏了。

蔣寄野:“?”

薄懸喃喃低聲說:“好像有點冷。”

如果是剛才淋著雨的時候喊冷蔣寄野還能理解,眼下雨停了,吃完一頓飽飯走在街上,渾身氣血流暢通行,這種情況還要喊冷。

你是不是有點太虛了——

蔣寄野神情覆雜,說:“冷你可以揣兜裏,要不我的外套給你穿。”

薄懸沒應聲,手指反而得寸進尺往蔣寄野掌心裏蹭了蹭。

他皮膚白,耳際一紅就格外得顯眼,人擡頭往四周打量,好像突然對沿途大廈外墻LED屏裏的化妝品廣告起了興趣。

蔣寄野看不懂了,這人怎麽做到臉皮又薄又厚切換自如的。

走出一段路,老有人回頭看他們——單獨一個衣品好的長腿帥哥就已經夠顯眼的了,兩個走在一起的吸睛指數直接呈爆炸式增長。

但現在再甩開好像太刻意。蔣寄野想了下,把薄懸的手塞進自己外衣口袋裏。那裏在被體溫烘得正熱,有袖口的掩飾也看不出來。

這下總算皆大歡喜了。

薄懸動了動手指,不小心碰到蔣寄野腰間,觸了電一般想抽手拿回去。

蔣寄野說:“癢,別動。”

薄懸於是沒再動了。

兩個人影子長長地拖在地上,四面是高樓大廈閃爍的彩色霓虹,越靠近校區的路段人越少,但薄懸覺得這樣很好,因為沒人能看見他於昏暗處的無聲笑意。

蔣寄野把手表的事忘得一幹二凈。

他一開始以為薄懸自恃才高所以目空一切,蔑視包括自己在內的所有普通人,後來發現不對,這人應該是前十多年埋頭苦讀把腦子給讀傻了,不善表達加上表情太少,才被旁人誤解為高冷。

如今看來這人既不高冷也不是笨蛋,最多有點單純。

大概被家裏人保護得太好。少年第一次春心萌動,被突如其來的告白沖昏了頭,平生對戀愛僅有的印象都來源於網絡和影視創作。因此一切行為都坦率得古怪中又有點可愛。

人生長達三萬天,賭約還有一個月,蔣寄野心想,他這麽喜歡我,陪他玩兩天角色扮演又怎麽了。反正服務團隊那邊的項目已經預定下。既然分手是板上釘釘的事,過程好看一些,也算是一種另類的補償。

於是隔天,趕著周天沒課,蔣寄野又積極把人約了出來。

這次是正兒八經的約會。不過頂樓的法式西餐是錯過了,老吃飯沒什麽勁。服務團隊替他他們安排了一場直升機環游和西地千傾的花海包場。

蔣寄野覺得有點怪,倆男的搞這種,負責人是都市偶像劇看多了嗎?

但他還是點頭同意了,誰知,一早起來天氣仍然不太好,又說項目因為安全隱患要推遲。

草,蔣寄野徹底佛了,真就一點指望不上這群人。

不過他倒還真從中得了一些靈感。

蔣寄野扣著方向盤,探出頭看看前方的路,剛安分沒多久的心情又忍不住有點暴躁。

改天真得找個廟拜拜,最近幹什麽什麽不順。

他對身邊的薄懸說,“不知道哪個天才撞馬路牙子上了,路就這麽點寬,估計咱們得走著過去了。”

有個挺出名的音樂劇團來本市巡演,蔣寄野從朋友那搞到兩張票——本以為繁華都城裏搞這種風花雪月小情調的人不多,還暗自為自己的別出心裁小小得意過,誰知道門前一條街差點沒處下腳。

薄懸向來對他是任何安排毫無異議的,聞言下了車,擡頭看著眼前的劇場。

然後他明顯怔了一下。

蔣寄野也覺著這地方比想象得寒酸,輕咳一聲想解釋:“是個老劇場,挺多年了,別看挺舊的,往前數幾年國家交響樂團經常來著演出。本地人都來這邊聽音樂會。”

薄懸看向蔣寄野:“你以前也經常來?”

“哪能啊。”蔣寄野說,“我外公還在的時候跟他來過幾回那時候年紀還小,坐不住,後來外公一走,家裏也沒人會帶我來了。”

提到親緣長輩,他眼裏多了些懷念的意味。

頓了頓,又改換了個輕松的神色對薄懸說:“猜你一個外地人也沒來過,今天帶你來開開眼界。”

出乎意料地,薄懸說:“我還真來過。”

“你們學霸還會看演唱會的?”蔣寄野以為是發生在他大學時期的事。

薄懸:“不像嗎?”

“……倒也不是。”蔣寄野說。

他其實想說沒毛病,音樂會什麽的,不就專門為你們這種擅長搞逼格的文藝憂郁小青年量身打造的。不過轉念一想倆人還沒熟到可以隨便調侃的份,於是又給咽回去了。

走了幾步路,前方事故還在處理,路旁停著的幾輛大巴車加重了交通堵塞,一群藝術學院的學生不知從哪鉆出來的,熱熱鬧鬧地占據了兩邊的人行道路,一眼看去到處人頭攢動擠得水洩不通。

薄懸對蔣寄野說:“我知道有條近道,你跟我來。”

蔣寄野眉毛意外地揚了起來,跟著他往反方向走,只見繞過外圍綠化欄桿,穿過商業老街和一個廢棄的兒童公園,最終來到一堵高約兩米、看起來經過重新修繕的白色圍墻。

薄懸比劃了下:“墻後面是劇院內部停車場,以前有個小門,連著後面的小吃街。”

他帶著遺憾地說,“可惜太久沒過來,已經被拆除了——還勞煩你跟著白跑一趟。”

蔣寄野左右看看,說其實還有條捷徑。

他從一旁花壇翻出兩塊石頭,在圍墻腳跟下摞成一摞,人踩在上面,仗著身高,將手一伸就夠到了圍墻頂。

蔣寄野是玩過攀巖的,這點高度根本不夠看,做了兩個半引體試探了下牢固程度,隨後手臂發力肌肉隆起,生生把自己送了上去。

蔣寄野瞧見墻後頭果真如薄懸所說,是個頗為寬敞的停車場,不遠還有個保安亭,多虧墻邊樹蔭濃密,把外頭情形遮了個幹凈。不然當眾被攆下來也夠丟人的。

蔣寄野穩住身體,朝墻下薄懸伸出手,示意把手給我,我拉你上來。

薄懸仰頭盯著他:“還能這樣。”

蔣寄野說:“你再墨跡一會,保安要過來把我當小偷抓走了——你去哪?”

但見薄懸慢慢擼起袖子,往後退走五六步,然後在蔣寄野瞠目結舌的震驚表情裏,助跑起跳,就跟腳下按了倆彈簧,石塊都沒用得上,輕巧地踩著墻壁就攀了上來,一連串的動作跟私下裏排練過多少次。

“……”

蔣寄野的心情不亞於看見林黛玉酒後倒拔垂楊柳,只覺蹲在墻頭還呆呆伸著手的自己像個傻子。

蔣寄野跟著後面落了地,拍了拍手上塵土,裝作不經意地問他:“練過?”

薄懸臉不紅,氣不喘,像被拐著彎的誇獎得不好意思,用了個很委婉的說法,“我以為青春期的男生會點三腳貓的打架功夫很正常。”

蔣寄野心說是沒錯,可你會的不是一點半點啊。

這操作蔣寄野只在一個馬術教練身上見過,那教練大草原來的,體格強壯,是個高近兩米的漢子,再瘋再高大的馬也能靠著一根韁繩飛身騎上去。

蔣寄野看著薄懸單薄甚至偏瘦的身形,有沒法想象他和馬術教練站在一起角力的場景。

躲過保安,走進通往前方劇場內部的通道,蔣寄野又想起一件事。

“你怎麽知道後邊圍墻那有個門,以前經常來?”

薄懸說:“多來幾次自然就知道了。”

蔣寄野察覺到他的心不在焉和避輕就重,冒出個匪夷所思的想法,出口之前自己先笑了:"你看可別告訴我這劇院以前是你家開的?"

薄懸也笑了:“……你要說是你家開的可信程度還更高點。”

他確實不太願意提起,不過也不是什麽說的事:“我媽她……”

這時,走廊迎面走過來兩三個中年女性,發型和衣服一絲不茍,看起來極有藝術家的派頭,其中一個和他們擦身而過的時候停了下來。

“小懸?”女人帶著一口濃重的閩南口音喊道。

本站無廣告,永久域名(fanyan.cc)